第1章
冷。
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。
我睁开眼时，破庙的蛛网正簌簌往下掉灰。左脸火辣辣地疼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。伸手一摸，摸到块冰凉的青铜——半张面具死死黏在我脸上，边缘已经陷进肉里。
\"又活了？\"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冒出孩童稚嫩的声音。
破布裹着的小身板上全是鞭痕。怀里却硌着个硬物，抽出来是张鎏金笺。沾血的手指抹开泥污，\"上元夜宴\"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朱砂色。
簌。
簌簌。
有东西在蹭我后背。转头看见半截素白宫装，往上本该是脖颈的地方，现在只剩参差不齐的断口。黑血凝成的痂里，缠着几根金线。
\"殿下...\"无头宫女用断颈摩挲我的面具，腐臭味混着股奇异的甜腥，\"您也尝到蛇毒的滋味了？\"
我猛地后退。后腰撞上供桌，香炉里积的雨水泼出来，水面映出张陌生的小脸——右眼下有颗朱砂痣，和公主画像上一模一样。
叮铃——
西市方向突然传来招魂铃响。无头宫女像被烫到似的缩进阴影里。我攥紧请柬往外跑，破庙门槛上全是血脚印，最新那串小的，是我的。
棺材铺挂着白灯笼。
\"阿傩回来啦？\"鬼婆婆蹲在纸人堆里穿金线，枯手指向我怀里，\"偷了好东西？\"
鎏金笺在她手里哗哗响。我盯着她发髻上的银簪——簪头刻着傩面纹，和吃我脸的面具一模一样。
\"上元夜死的可不止公主。\"她突然掐住我下巴，指甲陷进面具边缘，\"十八个戴傩面的宫人，现在还剩十七个魂没找着。\"
供桌底下窜出只黑猫，叼走我腰间挂的破布。布料撕开的瞬间，露出腰间青紫——五个指印，像是被人从井里捞上来时留下的。
\"裴大人查到西市了。\"鬼婆婆往我手里塞了把纸钱，\"明晚之前，把无头鬼引到乱葬岗去。\"
纸钱突然发烫。我低头看见每张黄纸上都浮出人脸，最上面那张，正在慢慢长出宫女发髻。
第2章
裴无咎的刀尖抵着我锁骨时，我听见面具在笑。那种青铜器摩擦的咯吱声，从我的颧骨一路钻进耳道。
\"别动。\"他声音比刀还冷。
我盯着他腰间晃动的金鱼袋——三品以上官员才有的玩意儿。绣春刀轻轻一挑，破麻衣裂开的瞬间，他呼吸突然滞住了。
\"朱砂痣？\"
我低头看见自己瘦骨嶙峋的胸口。那颗红点像滴血，在月光下妖艳得刺眼。
趁他愣神，我反手拍向地面。纸人从袖口窜出，沾了土立刻膨胀成童男童女，抱着他的腿就啃。大理寺的卷宗匣子哗啦散开，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尸虫正在啃噬墨迹。
\"宁远公主薨于...\"最后几个字已经被蛀空了。
无头宫女突然在背后掐我。她断颈里喷出的不是血，是金线蛇毒凝成的雾。我面具上的青铜纹路突然发烫，那些凸起的傩面图案活过来似的蠕动着，把毒雾全吸了进去。
裴无咎的刀光劈到我鼻尖前三寸，突然转向砍向虚空。金属碰撞声里炸开一串火星，有个东西惨叫着遁入阴影。
\"你会驭鬼？\"他刀尖挑着我下巴，\"谁教你的？\"
我咧嘴一笑，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。面具突然控制着我的舌头说：\"教他的是个死人。\"
西市方向传来打更声。裴无咎脸色骤变，绣春刀在掌心转了个圈，突然插回鞘中。他临走前扔下一块玉牌，上面沾着黑褐色的血渍。
\"子时前到乱葬岗。\"他背影融进夜色，\"否则你偷吃的那些魂魄...\"
我捡起玉牌时，指腹被割了道口子。血滴在竹简残片上，突然浮出张美人面——是公主，但眼睛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。
鬼婆婆的棺材铺亮着绿莹莹的灯。她正在糊纸人，这次扎的是个戴傩面的宫装女子。见我来了，银簪往纸人眉心一点，那纸面立刻浮现出青紫色的血管。
\"裴大人给你留话了？\"她指甲刮着我锁骨下的朱砂痣，\"当年公主这儿也有颗红痣，被国师的青铜傩面烫没了。\"
我浑身一激灵。面具突然开始收缩，边缘又往肉里陷了半寸。疼得眼前发黑时，听见鬼婆婆往我怀里塞了个冰凉的东西。
\"拿着这个去乱葬岗。\"她往我耳后吹气，\"看见无头鬼就撒出去。\"
主角叫宁远公主裴无咎的小说第1章在线阅读 试读结束
